多年以后,当我独自拉着绿棕色格纹皮面的行李箱走在校园一隅,常常会想起祖父牵着我的手,也曾漫步在那座满是高大乔木的校园,彼时夏风习习,我站在雕花黑铁栏杆的后面,懵懵懂懂地看向被隔绝在外的车水马龙。
“大学……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?”
“嗯,”祖孙二人穿梭在匆忙行走的年轻学子中间,“虽说此《大学》非彼大学,不过道理可说是一等。”
我生于泰安,自然对此地的名胜古迹、旅游景点都如数家珍。这是座不大的旅游城市,但是总能给人一种平稳而安然的美好。其中,座落于市北山脚下的农大校园更是许多老泰城人的消夏场所。泰安的古建筑不少,百年农大相较而言虽是极年轻,但它恰恰伫立在一堆充满宗教意味的古建之中,为泰城增添了现代教育的气息。
高考后,阴差阳错,我留在了我的家乡,也有机会进一步去了解这座我曾无数次路过的校园。报道第一天我看着来来往往的匆忙人群,总会想起那时同祖父走在北校的校园中,我懵懂的诵着《大学》中的句子,祖父听了,露出温和而淡然的笑容。
入校,军训。我记得严厉又腼腆的教官,团结一心互帮互助的新同学,以及时时刻刻关注着我们的辅导员,一切虽然疏离,却依然有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熟稔。或许这是身为泰安人的本能,或许这里从上到下都有种坚定又认真的气质,仿佛慈父一般,让人有种又敬又爱的力量。
那日开学典礼,西装革履高挑颀秀的学生会会长抬手示意,数百人齐齐起立,高呼“百年农大,谁与争锋,今我资环,勇攀高峰”,那一瞬,我仿佛又窥见了那份沉静之下汹涌澎湃,令人血脉贲张的热血豪情。
这份豪情怕是继承于农大最初的建立者,而后历经硝烟战火,校园几度迁徙,但总有些东西能够永垂不朽。这些东西中,有从农业起手,扎根田野山间的踏实与韧劲,亦有几经战乱,却不失山东儿女风骨凛威,护我疆土的坚定坦然。
在参观了校史馆后,我便更妄想去探寻这一切的由来。却没想到此后便是校级院级的各色考试,学生手册,人才培养,乃至学生会都会有考试,甫一开始,懈怠了两个多月的我不免有些焦头烂额,但沉下心后,也慢慢懂得了这种严谨无失的作风。同农大这所学府一样,只有最认真,最严谨的学生方有出头之地。
时至今日,半载华年,我方能窥到这里学风之治的十之一二。做学问,养人品,我在泰安成人,于农大成材,好山好水同这学风气度一起滋养,才有“今日方知我是我”的开悟明德。
如今我再度漫游校园,只觉得脚下的水泥路、手底的木头栏杆、四处悠游迎面拂来的柔风,仿佛都与我有种骨血相连的震颤,有什么东西正爬过神经末梢,将我们紧紧相连。
我早就见过农大四季的每一个模样,春日细雨清明,百花楚楚,落尽白雪;夏月玲珑玉光,绿荫波荡,喧嚣蒸腾;秋风生汶水,落叶满楼城,亦是其惊鸿一现的笑靥;冬雪落遍木桥石路,数重冰绡轻著胭脂,薄雪中的亭台楼阁,明艳不可方物。
不用着急,一起的日子还很久,何况这里是我的故乡,自有我与农大的,山高水长。
